一砖一瓦公益


工地父子俩的北京故事


——辛婷婷
  老周和小周,是2010年的冬天在北京的建筑工地上碰到的两位建筑工人,他们是一对来自河北邯郸在北京的工地上做水电工的父子。老周是60后,小周则是92年出生的地地道道的90后。因为两人的父子关系,在工地又住在同一间宿舍,最开始来我们的活动室的时候就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因为工地上的工作很辛苦,很多年轻人不愿意到工地工作,何况还是跟自己的父亲一起。小周他不仅来工地工作,还跟自己的父亲在一个工地并且住在一起,他们俩第一次来一砖一瓦在工地旁的活动室参加活动时就让志愿者们感到很少见,不自觉的对他们有了多一分的关注。现在小周已经结婚,还是跟着邻村的同龄人一起外出打工;老周师傅因为身体的原因不再到工地干活了。
 
  关心养老与医疗的老周师傅:
  老周之前是国企的工人,在县里的国营厂工作,因为国企改制下岗了。他们是从外县迁回邯郸广平县的“外乡人”,虽然老周师傅出生在这里,但因为工作的原因早年就离开了这里,于是当周师傅下岗回到这个村子之后,家里是没有多少土地的。因此要想维持基本的生活,只能外出打工。女儿也就是小周的姐姐来到北京在酒店做服务员;小周之前在山东的工厂里面工作过,因为收入太少,便随父亲来到了工地;老周师傅的妻子在县城附近的私营鞋厂上班,一个人每天上下班,守着这个接近空巢的家。
  周师傅家的房子很大,记得2012年春节前作为一砖一瓦的志愿者去到大周师傅家附近开展输出地培训的时候,我们都在感慨他家的房子好大,二层的小洋楼,这要在北京可是土豪呢!走访了附近的村子,发现这是北方农村的普遍现象,每家的房子都盖的很大,至少两层,大门、门廊、院子都很是气派,一点儿也不亚于城里的豪华别墅。但是房子里面却空荡荡的,简单的家具,只有老人、妇女或孩子居住,看不到年轻人的身影,偌大的房子显得空落落的,少了家的温馨。遇见小周的妈妈说:“农村的房子都是这样的,平时就我一个人住,装修那么好干啥,不小的费用呢,等小周结婚娶媳妇的时候再好好装修下,那时是新的,看起来还好看。”农村的中年父母外出打工,更多的不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而是迫于生计,多挣点儿钱盖新房,给儿子娶媳妇。他们不同与年轻人向往新鲜事物,不甘于在农村种地。跟老周师傅聊天的时候他总是说老了还是要回老家去。
  因为在国企工作的经历和在农村土地的缺少,老周师傅很是关心自己的社会保险,尤其是养老保险的问题。他之前在国企工作的时候,公司有为他交了11年的养老保险,而按照现行的养老保险制度,他必须交够15年才能在退休后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但是在工地工作,他找不到应该去哪里参加社保,建筑公司也不是很愿意为工人购买保险,自己去交每个月的费用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交了11年的社保就这样搁置,尤其是在去年年底,常年的辛苦工作让他的身体也吃不消了,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鼻炎却被确认为了鼻癌。一大笔医疗费用和从此不能再工作,让他很是苦恼。儿女们也都是在外面打工,也都有了自己的家,负担也不小。因为从国企下岗,搬到新的居住地,他也没有参加新农合,之前一直寄希望于在国企交了11年的社会保险,现在也报销无望。现在周师傅还是在关注着自己的医保和养老问题,希望可以有办法续缴,减轻点儿孩子们的经济负担。
  今年也是让周师傅开心的一年,小周在今年9月份结婚了,作为父母为儿子娶媳妇的压力没有了;女儿也在儿子结婚那天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双喜临门。
 
  年轻、活力、新婚、肩负责任的小周师傅

  小周,典型的90后,刚认识他的时候刚满20岁,跟着自己的父亲在工地做水电工,还是一个对生活没有太多担心的小孩子。当时的他已经去过很多地方工作了,山东的食品厂、唐山的工厂等等,外出打工,他没有想很多,当时读书不是很顺利,自己也不想继续读了,就从学校直接出来打工了。来工地工作,他同样也没有想很多,在工厂赚的太少了,  正好自己的父亲也在工地工作,还有几个同龄人一起,就来了。工地工作很辛苦,下班后跟自己同龄的伙伴一起到工地附近的小饭馆吃个饭,然后再到附近的公园逛一下,看一下城里人的生活,小周就已经很满足了。
  记得他参加我们一砖一瓦志愿者举办的摄影小组活动时,喜欢用手机拍一些路边的广告牌、繁华漂亮的楼房,他期望有一天可以住进这样的楼房、用上广告牌上的奢侈品,但是他心里也有疑问,这么多栋繁华的房子,哪一栋才能属于自己?他要在工地上打多少年的工才能买得起?
  之后小周经我们的推荐去读了工会资助100名农民工上大学的工会大学,那时他周末去学校上课,平时还要回到工地干活儿,因为工地周末也不休息,小周只有请假去上学。他觉得上学挺好的,但是老跟工地老板请假,老板也不乐意,后来他就离开了工地。今年年初,大周师傅身体生病了,他自己也定了婚,迫于经济的压力,他又回到了工地,学校的课程也没有完成。九月份小周结婚了,媳妇儿是邻村的,她很开心,也变了好多,多了几分男人的担当,不再是那个对生活没有太多担心的小孩子了。他开始思考怎么去赚钱,怎么承担家庭的重担?为了父亲的病也是各地奔跑、咨询,如何报销,如何康复,一下成熟了好多。我们也是有一年多没有见到他了,只是保持着电话联系。
  跟小周一个宿舍的有一个叫李岭的水电工,他比小周大几岁,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在读高中的时候成绩很好,但是因为家里还有个弟弟,负担比较重,很早就辍学了。在工地工作,他很有想法,一直想自己当老板,现在他也是水电工班组的小包工头了,带着小周还有很多邻村的伙伴一起到工地工作。今年他碰上了欠薪了,大老板拖欠、克扣,和他一起包活儿的4个包工头都没有按时拿到工人的工资。很多建筑工师傅觉得当上包工头就好厉害了,但是他并不这么认为,要自己垫很多的钱进去,是非常有风险的。小周跟他的关系很好,也会跟他一起在工地打工,过年回家大家也会一起聚聚。对于未来,他们向往着城市,生活习惯也像城里人,但却因为现实的种种原因只能妥协。李岭家里还有一些土地可以经营,小周却是面临着留不下的城市,回不去的农村。
 
  老周、小周,中国众多农村打工者的代表,老周第一代农民工,已经到了需要养老的年纪,但是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原因,他仍然会在工地继续工作。他不想给小周太多的压力,小周也是在外打工的所谓新生代农民工,组建了自己的家庭,面临着养家和为父母养老的压力。这是众多第一代和第二代农民工共同面临的问题,当身体和年龄不再允许外出打工时,病了、老了该何去何从?新农合和新农保为他们看病和养老提供了一定的保障,但老年人空巢、缺乏照顾的问题却仍然在拷问解决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