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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


——周晓兰
  我已是人到中年,从我的年龄说,应该是看孩子和照顾老人的时候。可我的命运却不按规律走,出来打工有很多原因但跟多的是无奈。不过还好能随老公一起来到人人都羡慕的北京城。
  我出生在农村的家庭,小时候命运对我就不公,我兄弟五人上有兄下有妹,那时家里条件不好,上学是我最高兴的事。虽说上学花不多钱,但我家条件还是不允许我上学,那时的父母有偏见,对男儿说要多念书而女儿念书真的不重要。我只上到小学四年级,在这四年里我还不争气,一场病误了半年的学业。病好之后,父亲不让我重读让我随班走,无奈我退学。退学呆在家里真的无聊,只有哥哥放学时我的心情会好点因为在他写作业的时候我可以看书,不管书包里有什么书我随便拿一本就想看看,但那时父母和哥只许我看书不让我写字,是怕我替哥写作业,一直到我哥上了初中。因为初中的书我看不懂了,那时哥最烦我了,因为我看不懂就想问,哥的学习成绩不好,他答不上来了就会说,你自己看吧。我最喜欢哥放暑假了,因为那时农村都是缺米少柴的日子,他放暑假时就能和我去山上砍柴了,柴砍得不多可以看景,累时还能玩一玩,那是我唯一的快乐。
  退学三年,十五岁的我,成了队里的女劳力,那个年代,在我幼小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没有念成书,只有干好农村的活。我人虽小,但我干活时没被累活吓倒过。队里的人都对我很好,后来看我可怜,队里组长让我给他送水。夏天我去送水,秋天中午给他们送饭,第一年的农村生活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年的春天我的好运来了,那时的村官叫大队书记,他在我们小队里选我去栽树,用的是一种很简陋的机器,一台拖拉机带个植苗机。我整天坐在植苗机上随着拖拉机跑,感到特别高兴,不但不累了还能去别的村。到了外村,最让我高兴得是吃饭,因为我从小就偏食,这事拖拉机司机都知道,无论到哪村吃饭时他都会跟人家说,我不吃这个不吃那个,害的人家不知该做什么饭了。有时还会给我一些零钱,让我自己去买吃的。一台植苗机用两个人,和我一起的女人比我大三岁,当时她因为有对象,干活时总会溜神,司机对她很不满意,是怕出意外也会有危险。想起那时候因为我胆小没敢学开拖拉机,几次司机教我,都会吓我手不敢动,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悔,只能由命但也是个经验,能让我现在人生有个转折点,当过工地上的外梯司机补上遗憾,也实现我的梦想。
  好景总是短暂的,两年植苗员的生活过去,到了分田到户的形式,我加分到了十亩多点田地,地理主要劳力又是我了。哥还在上学,家里条件好转,父亲买了羊放。一年三季在田地里干活,到了冬天,呆在家里,东北的冬天冷得很,不想出门。那时的我和老人特别有缘,陪我时间最长的人就是奶奶了,因为她有病,到冬天时病情加重身边离不开人,一有事她就叫我不叫哥和小妹。奶奶喜欢玩牌,我的一切爱好都是她教的,爷爷也是喜欢叫我,他们不能自理时更是离不开我,一直到去世。后来,最想爷爷奶奶的人也是我了。
  一段悲痛时间终于过去,也是到了我人生的转折点。十九岁的我也到了谈情说爱的年龄,这个话题是年轻人感兴趣的但我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不想说的太细,不是有隐私的缘故,不感兴趣而已。
  我自幼没貌又没才,性格又是内向,父母还是封建思想,受了他们的影响,人多的场面很少去,习惯变成自然了,找对象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字“难”,所以只能靠别人介绍了。
  我的第一位介绍人是表姐,她家离我家有七八里路,她给我介绍的人是和她一个屯的人,那人的父亲是大队的会计,家庭条件在那个年代算是很不错的了,但在我看过之后真的不太理想,除了长相之外,哪都不行,个头矮矮的,没念几年书,我真的没把钱看得太重要。
  到了二十三岁时父母真的急了,因为我还有两个妹妹,我们姐妹三人只差三岁,我二十三岁,小妹已到二十岁,妈妈说让我把两个妹妹都给误了,再不找对象你两个妹妹也快过年龄了,都等着你了。其实两个妹妹的条件都比我好,他们是没遇到随心的。由于父母的唠叨,也给我添了压力,坦白点说曾经也有过意中人,很多原因处的时间很短就分开了,一直到了二十三岁没有就遇到合适的。无奈在表哥的介绍下认识了现在的老公。但是当时觉得真不行,是表哥硬说,而且当时也跟表哥说只要有文化就行,可万万没想到,他除了有文化外再也没有优点了。无奈先找个借口说回家和父母商量,因为当时是在表哥家看的,表哥只好说行,我一走就三个月没有回话,表哥只好再次去找我,我也不知他们是装傻还是真对我好。其实当时我是给他们个面子才这么说的,到我家表哥和父母又说起这事来,他俩是同学表哥说他非常了解他,把他说的没有一点缺点,父母听了表哥的话拿出认真的态度问我,他都差啥,我直说,除了文化外,都差。父母和表哥说一样的话,都说我找对象的第一条,必须有文化,别的他们都不说,就一句取长补短,在他们的说服下才勉强行。
  现在老公和我真的很好,认识我们的人都羡慕,老公当时给我的印象是没有好看的外貌啊啊啊,家没有比他家再穷的了。认识几个月后,结婚了,也不太了解他,好像有点过去的封建的感觉,表哥最会说,让我们先结婚后恋爱。
  婚后的第一年是我最苦的一年,因为家里条件不好,结婚时有外债,他父亲又常年有病,常年吃药打针。记得那年住三次医院,最后一次没钱去医院接父亲,无奈把家中老母猪卖掉才把父亲从医院接回家,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多,父亲经医治无效还是去世。一年后我们又添儿子,生活越来越困难,只有自己想办法,白手起家这个词用在我们身上最合适了。我们借钱,干起第一事业——豆腐坊,那活现在想起来都窘怕,又脏又累,不过在当时我们没怕过。一心想着挣钱,从早上三点多起一直干到晚上七点左右才完,什么时候饿了就随便吃点或喝点豆浆,苦三年有点好转。又要分家了,因为老公还有个弟弟也到结婚的年龄了无奈我们又空手离家,一切吃住自己管,实在没办法我回到娘家从小妹手里借点钱缓解眼下的困难。由于房子小,豆腐坊不能再做了还得另想办法,我和老公商量,只能养鹅了。那是在我们乡里只有我们独一家,计划好了开始筹备,起初是贷款买蛋回来,孵化鹅,由于没经验,一边孵化鹅一边看这方面的书,这也是我们改行的最大难点。万事开头难,我们终于克服困难,一连放了四年大鹅彻底改变了生活水平,外债还上了一切都有好转。我又买了羊,那时孩子不想上大学,经过我们再三劝说,儿子大学还是放弃了也给我留下了终生的遗憾。到了第二轮分地,我们的土地又多了,日子到了我想象的那样了,我也很高兴。三年后,我的一切又变了,房子换了种地也用上了四轮车,出门时能骑自己的125摩托车,那时前后村的人都羡慕我们。家里有存款了。也到了孩子该成家的时候了,就在孩子结婚之前,我家的土地有了变化,要开发稻田先修水渠,我家好好的口粮田硬给毁掉修水渠了,剩下的土地很少了。被毁的土地没有补偿,我一气之下不让毁,坐在自己家的土地中看着,他们就把警戒线放在口粮田上把我用警车拉走,我以为拉出地就完了,可没想到把我连夜送到拘留所让我承担了无辜的罪名。当时我是被秘密送走的,老公也不知道,我想当时老公一定吓坏了吧。拘留所一呆就是一周,在那里的一周我真不知我是怎么过来的,现在想起来我都心惊和失眠。一周后拘留所打电话给老公接我回家,回到家里我躺了一个月精神才恢复,这成了我一生精神创伤的记忆。
  一年后儿子结婚,土地没了办事难免钱紧张,无奈把羊卖掉,以后的日子又开始紧张了。最后我和老公商量出去打工,因为打工不需要成本。人到中年的我们就这样离开了家乡和亲人,父母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我也是第一次离开他们,当时难舍的心情让我无法形容。来到了陌生的大城市北京,在弟弟的帮助下,我们进了工地,当了外梯司机。但是别说工作了,就连工地我们都是第一次见,不熟悉的工作和陌生的人际交往,困难马上就出现在眼前,我第一次进梯子里老公教我时,我害怕极了,到了楼顶,我哪都不敢看,老公拉着我的手硬让我看,他为了不让我害怕,慢慢把我领导楼顶上看,还鼓励我不要怕,时间长了就好了,人家建楼工人把楼建起来让你看看,你都害怕,那怎么行啊?以后咱还要在这拿钱呢,这是咱俩的选择,别的咱也干不了了,是老公把我的胆子壮大了,为了生活我终于能正式上班了。
  上班这两个字,在我种地时很羡慕,那时候知道上班就能拿到现钱,到了工地以后才知道现实和梦想差距太大了,我去的第一个工地是湖南六建,在西红门,到了工地建筑工人来自七八个省,第一天上班,又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在工作时,语言交流给我带来最大的麻烦,无奈下,我让老公给我写个去几楼的表,我听不明白时就让他们指表,有时还会遇上不识字的工人,连几楼都不认识,只好再打手语,工作时难点,到了吃饭时也难,看到工地食堂的饭菜,没有有想吃的,馒头我在老家时一般都不吃,菜里面全放辣椒,没有一个东北的大炖菜一天三顿吃不饱,难熬的白天过后,很想晚上随心点,回到宿舍,让我脑子都痛,一间不大的活动板房里,放着七八张床,工人都回到宿舍里,有的喝酒,有的抽烟,有的还打牌,当时真的让我受不了,因为在老家没有这样的场面,当时觉得他们还很高兴,后来才知道他们是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可对我来说,真的好难,出门在外,处处不如意,那时候我的工资是1800块钱,当时的老板还行,跟我们讲一个月一结,第一个月到了,他给我们发了工资,我看到工资心情好转多了,在工地上,工伤不少见,上班不长时间,我的手就受伤了,一名水电工下梯时没关天窗门,她走了之后,为了安全只好我来关,因为天窗在上面很高,我的个头不高,只能踮着脚,就在我关门时,天窗门把我的手指咬住,天窗门的铁皮厚厚的,重重的,我强把手指抽回来,我当时感觉手指麻麻木木的,过了两分钟后,手开始痛,整个手指一动都不敢动,痛得当时就出了一身的汗,由于痛和心里紧张我一时就晕倒了,当时我身边没有人,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人发现,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很多人看着我,把我老公吓得急忙扶起我,工人们让老公叫车把我送到医院,在医院里我躺了三个多小时,记不清用什么药了,躺在医院里我内心感到无比的害怕,出来没几个月就受伤了而且还是手,当时我以为手指断了,怕是不能再上班了,只能回老家,真回了老家让全村的人都笑话我们,一阵心情的紧张让我头痛,当我心情平稳下来时,先是动动我的手指,发现还有点感觉,没事可能是伤筋了,由于医院人多还有那个时候我对工伤一点也不懂,我只好忍着痛又回到工地,当时是右手受伤,右手不敢开,就用左手开梯,我又想起来了,当天老板也去了工地,是项目部打电话让他去的,他到工地没问我伤怎么样,只是问我有没有心脏病,他是怕我有心脏病,项目部经理就不用我们,我和老公都说没有,他才放心,他也没说让我休息两天只是和我们去了饭店,吃完饭就走人了,伤的手不知道痛了多少天,父母和儿子到现在都不知道,一直也没敢跟他们说,怕是他们不让我再干这一行了,在工地上我见过很多次工人受伤,那个时候真的没听说过工伤这方面的知识,在工地除了上班,我们没有任何爱好。后来,由于我们实在吃不惯食堂的饭菜,就自己出去买米买菜,不管菜市路远近,都是我们每天的必经之路。
  三个月后,我第二次去考证,第一次是和老公一起去的,老板调回来两个司机替我们开一天电梯,由于那时我对电梯不熟还有很多原因,所以没有考上,无奈考了两次,在我第二次考证时替我开梯的人是土建的带班队长,那时我特别讨厌那个人,他是老板的内弟,他把工人们看的一会都不让歇,有时候他连我们司机都想管,从认识起就没想和他说句话,那天他很主动替我开一天梯,还说让我好好考拿个证回来,当时我连个谢谢都没说,只想平时讨厌他了,换了工地后一直没见那个人,如果再见到他我一定先说声谢谢,补上我的无理。
  时间长了,买菜也习惯了,在一天晚上买菜的路上,无意中看到了我现在工作的工友书屋,进屋之后才了解了这个机构,是为建筑工办的,给工人们办夜校,许多大学生志愿者给工人们将工地上的安全知识,还会讲工伤欠薪,之后也讲到工人们的养老保险和工会,当时和我们最熟的是婷婷和小强,这两个孩子从此成了我们的知心朋友,他们不去书屋时,我们也会在门外站会,婷婷的笑声总会在我们面前,时间长了我们学到了很多知识,还能和他们说说心里话,感觉特别亲,出门在外,很难遇上这样的知心朋友,也算是我们好运,那年我们还去参加了北师大的一个研讨会,经过那次会议,我们才了解到有很多人在关心我们建筑工的生存状况,我真的好感动,这是我在西红门最难忘的一件事了,十月下旬我们就换工地了,来到亦庄,又是一个人生地不熟的起点。面对陌生而又熟悉的工人,我们又重新建立了人际关系,,配合工作,在那个工地工人对我们还不错,对我们好的人是项目部的人,很快我们在工作中感到很快乐,那是工资没涨,物价涨了,老板也不按月发工资了,有时候真的连吃饭的钱也没有了,管老板要,老板总是说等两天,说等就不知道等几天了,无奈在工作不忙时,我们就拾点废品卖,记得在我们工地前边修路时用很多水泥,我和老公下班时就去那水泥袋子晚上我们一直拾到九点多,那天是阴天,会俩的路上让雨浇湿了,第二天老公感冒了,还是坚持上班去了,在那个工地上,我们所有的司机都拾废品,项目部的人不管,那是废品也多,又是一人一天能卖个四五十块钱,虽然累点,但心里还是很高兴,所有的工地中,那是唯一让我们拾废品的工地,又是门卫也管不让卖,我们就买点烟给他,那时候的司机都这样,工作中开心,住的也行,当初老板把我们送到工地,让我们住在工作的楼里,当时楼里的窗户和门都没安好,我们只能用板子挡上,不管有多不好,也算有自己的独间,在楼里面住了有一个多月,人也都处熟了,土建老板姓丁,把我们有安排在他们的库房里,让我们住在库房里顺便给他看库房,比楼里好多了,我们是司机,他的工人少所以什么都来找我们,因为库房的钥匙在我这,后来就让他用两把钥匙,少了很多麻烦,库房和工地很近,上班也很方便,工人住在生活区里,离工地有一公里吧,这里虽然环境不好,但还是很开心的,用水和用电也很方便,中午我还可以早点做饭,下班了就能吃上饭,在那买菜不方便,离菜市远,只能借自行车去,有个水电带班的队长和我们处的很好,他的自行车我老公每天都骑,不管是买菜还是卖废品,都用他的自行车,一直到我们走都是这样,但我们不明白走后为啥再没联系过,是不用我们的电梯了吧。四年的打工生活好漫长,老公他已经习惯了,可我还是不太习惯,亦庄的工地工期完后,我们又去了河北两次,搬家是很无奈的,搞建筑这行哪有不搬家的,我们一年最多换了四个工地,搬了四次家,工地的环境都一样,记得在门头沟工地时,那里的臭虫多,把工人们咬得遍体都是红疙瘩,那种虫子非常厉害,只有敌敌畏能治掉他,可是工地还不让用,本来就有臭虫,再加上宿舍是新建的还很小,一间屋子里放着七八张床,一张挨着一张,连走人的地方都没有,窗户也没有,整天见不着日光,潮湿得很,让我实在受不了,无奈出去到外面租房子住,房租每月是150元,再加上水电费,一个月需要用200多,工资没涨,还得租房子,两个月没发工资害得我们差点没要饭,四年的工地生活,给我身体添了很多毛病,人也老了很多,在一砖一瓦公益机构里员工的帮助下,我换了工作,来到公益互惠店里工作,改善了环境,工作也轻松了,有了星期天假期,可是我老公还在工地,和所有的建筑工一样,一年都没有一天假期,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好转,和别人的工作有一样的待遇。
人到中年生活变,
半农半工两徘徊,
别人见我好乐观,
内心忧伤自知全。
这就是建筑工的心声,工友们,你和我有同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