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砖一瓦公益


一步之遥


——靳梦秋
  我很幸运的遇见了这个张师傅,他并非像我印象中那些迷茫着的,手足无措的在工地卖力的工人。他风趣幽默的给我讲了他的生活,讲他如何从挖煤窑到做小工再到做电工,他那般炯炯有神的眼神让我看到了一个平凡的工人也是会对未来的日子充满着无限希望的。我会一直祝福他,因为我坚信总有一天,所有的工人 都会用自己的双手过上属于他们的美好生活。
   我见到张师傅的时候,他比别人要显得精神。他个子不高,穿着黄色的夹克和普通的黑色裤子,近四十的他脸上已经长满了皱纹但是眼镜却炯炯有神。张师傅在我们这个工人活动站是活跃的,所以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但是像每一个学生和工人之间固有的代沟一样,他们不会和你多聊天,但张师傅很好也很开朗,我们很快的就聊了起来。
  我问张师傅,您是做什么的?张师傅对我说他是做电工的,但是刚刚做了一年。我有想到他是技术工人,通常技术工人和壮工都能看出来,技术工人普遍待遇和工作环境会比壮工好一点,所以他们看上去精神、也更喜欢接受新鲜的事物。张师傅三十八岁,现在是一个八岁女儿的父亲,他的妻子在老家照看孩子,他的父母已经过世。 他一开始就很神采奕奕的跟我说,他刚刚做了一年的电工,感觉十分喜欢。他总是很开心的跟我说电工是做什么,说了图纸啊还有埋线管等等。我问他,您是怎么做电工的呢?他说我一开始看书学习,之后发现我的这个脑子啊,忒难使,根本就学不会,后来便拜了师傅从实际操作中就慢慢上手了。他觉得他每天都过的十分充实、精神十分轻松。老张跟我说,他总是会努力做工头安排的很多事情,苦点累点不怕,慢慢就有经验了,工资就会高了。小工在工地总是一天忙到晚上,十分的辛苦,并且工资也不经常长。老张形容小工的生活就是像抓苦力,大冬天的五点半就起来干活,每天累不死你不让你收工。老张也做过小工,我想他就在形容他那时候的生活,张师傅跟我说他体力跟不上就做不了那么重的活了。他还告诉我像电工的话今年是学徒工给大约150元钱,明年你要干的好的话也许就能拿到180元钱,老板是很喜欢雇佣以前的有经验的工人的。像他的师傅就每天已经三百多元钱了。他跟我讲述这些的时候,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浓浓的希望的。张师傅对这一些新一代农民工很忧愁,他讲他们并不像自己一样努力学习技术,每天喝酒干活看电影,混过一天就算是一天。张师傅耸耸肩膀自言自语说:“我是离他们的世界越来越远咯。我觉得我唯一不太好的爱好就是买彩票,那种3D彩,最多可以中1000元的那种,虽然中过小奖,但是几乎都是一群废纸。我问他“那你为什么还会买呢?”他说彩票这种东西吸引我的就是每次都是差一点可以中,我有一次是猜对了号码而卖彩票的没有打对号码,我十分生气,但后来想想这都是命,买了那么多次都没买上,怎么就能中的了了呢?“我认为这种宿命论在中国底层人愈演愈烈了,社会流动的僵硬让底层的人看不到希望,我问张师傅我说:”再奋斗十年能不能够当上一个电工的小包工头然后接家里来北京生活“张师傅赶紧摇摇头说,”这都是不敢想的咯“我想这就像考公务员的普通大学生一样,家里在政府中没有什么关系,没有人回想自己能够当什么大的官员,但求一个体面而富足的工作就好。
  我不禁会问他,您以前都做过些什么啊?张师傅对我说,他以前是搞过装修队,然后下了煤窑最后来到这里当的电工。他跟我说下煤窑的时候,我在嘈杂的环境里没有听清楚。我从未见到过煤窑工人,我又反问了他一句,煤矿工人?他挠了挠头发,他说“是啊,煤矿工人太累了,也太危险了,就是那种在地底下挖煤的人”我问他,您为什么要做煤矿工人呢?他看了看天花板说,他一开始是在老家县城做工地装修的,就是那种给房子刮腻子什么的,自己还是一个小包工头,雇了一些人给他干活,那时候的生活还不错。“那您怎么又去挖煤窑了呢?”我不解的问。张师傅跟我说,08年奥运会的时候金融危机,没有活可以做,我又带了十几个人,欠款追的很多。然后装修实在做不下去了,经一个朋友介绍,我去了我们老家旁边的一个煤窑,就下去挖了煤。我马上说,师傅您不知道挖煤窑很危险么?万一出了什么事故怎么办啊?“没办法,人总是要活下去的对吧,我们旁边的煤窑就常出现事故。我有一次就落到了运煤的传送带上,差不点就摔下来,不过还是扭到腰了,现在冬天的时候还是会痛,幸亏没掉下来,否则就肯定死掉了 。自从那次差不点要摔下来,我就再也不去了。”我说“也是哦,还有老婆孩子呢~,那您从煤窑跑出来就来到这个地方就开始做电工么?张师傅玩了玩手中的手电筒说:“嗯,一开始也做小工,我一直想这个样子也不是个办法,我的女儿才八岁,她以后还要上中学上大学,我还要赚钱给她交学费呢,我最发愁的就是我以后的事情,我得留着个好身子骨赚钱,把姑娘养大啊。所以我就决定要去学电工,我的师傅对我挺好的,教了我很多。今年就要结束了,明年估计我还给这个老板干,我准备问问他给不给我长点工资“我顺便又问了他“您的工资是一个月一发呢?还是一年一发呢?”按我们学劳动关系的视角来说,按时发工资是一件蛮重要的事情,没想到他的一番话,让我了解到在工人群体中法制化远远没有到位,中国的乡土性在工人中的重要性远远比法制化更为彻底。张师傅说,按年发工资和按月发工资对他来说不重要,只要是一个靠谱的老板怎么发都可以,签不签合同也行。按年发比按月发要好一点,按月发总是存不下钱但是按年发就能够存下一些钱。我没有跟他去讲那些法条与工人的工资重要性,也许法律不仅仅不是能不能落实的问题,法律与社会的同步的关系也在滞后中。
  我听他说总是说起他的闺女,我也突然想问问他家里的情况,中国的城市与乡村割裂的那么彻底,不知道他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与他远在西部的家产生了多大隔阂,难道仅仅是一张车票的距离么?
  张师傅的家在山西长治,也许他是常年在外面的缘故吧,我听不到他有多少山西话。我记得我刚刚开口问他他的家里的情况的时候时,他是停顿了一下下的,也许他在想他的孩子或者老婆,但是他很快的恢复了平静,我想他应该是没有被陌生人那么的问起过家里的情况,所以微微的有些“乡愁”吧。他对我讲,他的老婆孩子都在家里农村,村子里面的男人都出来打工了,所以两地分居也没有什么的,大家都一样咯。老婆很能干,一个人能种十几亩地,每年的收成也不错,加上他在外面打工挣的工资,每一年的收入也都可以。我问他,出来打工的很多人有变的十分有钱的么?“没有,也可能有吧,不过村里的人都比呢,都比谁家的房子好,谁家过年过的大气。”张师傅很平淡的说。我问他闺女怎么样了?他比刚刚有了精神,他说刚刚吃饭前我才给家里打电话呢,跟我老婆说完话之后又跟我闺女说话,闺女都不爱搭理我“我插了一句话说,”你闺女怎么不答理你呢?“他哈哈一笑,”我闺女学习勒~“,她刚刚嚷嚷说,”老爸,我学习呢,不跟你说啦!“张师傅跟我说,我去年给她买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就是那种电脑里面有一至六年级的语文数学英语那种的电脑,花了两千多块钱。反正咯,她能读到什么样的程度,我就供她到什么程度。”当时我就在想,对于众多的工人的孩子,留守的孩子可能受到完整的教育保障,但是对于一个从小缺失父母亲情的孩子是不是会在长大成人之后性格会有缺陷。跟随父母的孩子虽然从小得到父母的呵护,但是严格的户籍制度让打工的孩子不能得到公平的正规的教育,缺失了最应该学习的年龄所得到的知识,其下场不然是成为下一代的农民工或者是流落在这个城市不愿意返回家乡的异乡人。
  最后我想农民工的生活应该会越来越好的,随着中国各种改革的深入法制化不断加强,NGO等非政府组织的进一步促进,工人维权的觉悟愈发觉醒,总有一天建筑工人可以过上他们用双手铸造起来属于他们真正美好的生活。但是这一天又好像过于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来到,在这里我只能尽我自己的一臂之力,为建筑工人所发声,让社会的人去关注他们,用我的专业知识去唤醒他们的维权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