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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代建筑工人的轨迹


——吴世芳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陶师傅,年轻、老实、爱笑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刚开始和他聊天的时候他显得有点地拘谨,很认真地听着我的问题,然后做出十分简要的回答,不愿或是不敢多说。
  陶师傅今年二十九岁,河北人,目前在工地上做着打混凝土的工作。他告诉我,他第一次接触工地工作是十八岁,那时候在河北老家跟着老乡做一些打主体的工作。可是,后来老家的活越来越难做,他就跟着老乡们出来找活儿。我问陶师傅:“您都去过哪些地方呀?”他这时候显得十分地兴奋,告诉我说:“昆明、山西、青岛、山东、河南、河北、北京……”我说您这都跑了快半个中国了呀…他紧接着我的话说,是啊,那昆明的天气可舒服了,还去了新疆……后来他还说了很多很多地方,似乎迫切地想要证明些什么。陶师傅告诉我说,出来这么多年,零零散散地在北京待了三年,在饭店做过服务员,在新发地市场做过保安,只要工地上没活的时候就会出来找找别的事做。或是赚钱,或是寻找着自己的另外一条道路。
  我问陶师傅有小孩吗,可能是因为聊了很久,距离感减少了很多,他也放松了些许,转而问我:“你猜猜呀,我今年二十九了,零七年结的婚。”我试探性地回答了:“应该有吧。”他哈哈大笑说:“有,有两个孩子,都是儿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看得出来,他是幸福的。他告诉我说,大的6岁,读一年级了,小的四岁,还在念幼儿园。他们妈妈工作,照顾不过来,大的给爷爷奶奶带着呢,小的就妈妈带,早上送到幼儿园了去上班,晚上下班了就去接孩子。我说,那样挺累的吧。他说,累也没办法呀。我问他说,有孩子之后,您会不会回家的次数也多了?他敛起了笑,说,还行吧,也就一年两次的样子,这次APEC放假没回去,两个儿子,得给他们攒娶媳妇的钱呢。我说:他们都还小呢。他告诉我说,那也得想着,计划着,攒着呀。 我问他说有想过回家工作吗,那样能看着孩子。他说,是,那样肯定好呀,可是不敢想,也没这样的想法,在家能有什么活干,有也只是一个月一千多块钱,不顶用,还是在外面赚钱多。
  我问陶师傅现在的工地上的活儿怎么样。他告诉我,主要就是打混凝土,早上六点多开始工作,也不能说有多忙,得看原料什么时候来,原料不来的时候我们就在干活的地方玩,原料来了我们就开始打(打混凝土:浇筑混凝土),可是那个原料什么时候来也没个准点,就在那里等着,要是到了吃午饭了时候,原料来了,我们也不能去吃饭,得把活干完了再去,吃饭也就没个固定的点了,下午五点的样子也就下班了。我问他说:“您下班之后一般都干嘛呢,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他很实诚地告诉我说,没有,没什么爱好,一般也就待在宿舍玩玩手机,聊聊微信什么的,偶尔逛逛街,来这边(工人活动屋)看看电影。出于专业学习的惯性,我忍不住又问了问:“公司有给你们安排宿舍吗?宿舍条件怎样?”他说,安排了,就在我们工地的地下室,但是没有床,就是铺的泡沫板,不过也还行,泡沫嘛。你们读书的应该知道,泡沫隔着,不冷。
  陶师傅告诉我说,他明年打算不在工地上干了,在物流公司联系了一个装卸工的活,管吃住,工资还不错,现在也还没完全确定下来,不过基本上应该没问题。新的道路,新的希望。我想陶师傅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陶师傅只是新生代建筑工里的一员,他的轨迹和故事是特有的,但是他们的问题和需要的帮助与关注是一样的。太多次从劳动关系、法律的角度去讨论建筑工人们的劳动标准、劳动权益的保障问题,可是纸上谈兵的无力也十分现实地冲击着我的人生观。我想:这样真实地记录下他们的轨迹、他们的故事,或许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和思考。